Lester Lee – Chinese/English translator and freelance writer

This blog will host articles and other works authored by me in various fields – poetry, philosophy, science, history, politics, current affairs, music – and anything else which seizes my attention and imagination!

倫敦敦倫

《語文影》

兩位習畫的年輕朋友結婚,到倫敦蜜月旅行。我送行時低聲對男的說:世兄大喜,請以「倫敦敦倫」為下聯作個對子,回來時交卷。

× × × × ×

倫敦、敦倫,二字倒置,意義不同。

廣東人說國語寫國文,左右支絀,常常「露出馬腳」。有些二字詞語,國粵語的字序倒置。以下是一些常見例子(括號內的是粵語):

名詞:乾菜(菜乾)、藥草(草藥)、羹匙(匙羹)、脊背(背脊)、人熊(熊人)、公雞(雞公)、碎布(布碎)、條金(金條)、韆鞦(鞦韆、韆鞦)、油漆(漆油、油漆)、下屬(屬下、下屬)、客人(人客、客人)、士兵(兵士、士兵)。

抽象名詞:狐臭(臭狐)、污染(染污)、素質(質素)、隱私(私隱)、頭銜(銜頭)、講演(演講)、講評(評講)、大月(月大)、小月(月小)、雜拌(拌雜)、尾數(數尾)、束縛(縛束、束縛)、鬥爭(爭鬥、鬥爭)、早晨(晨早、早晨)、旨意(意旨、旨意)。

動詞:對比(比對)、錄取(取錄)、責怪(怪責)、駁辯(辯駁)、延伸(伸延)、忌妒(妒忌)、置放(放置)、哽咽(咽哽、哽咽)、繼承(承繼、繼承)、代替(替代、代替)、殮葬(殮葬/葬殮)、連接(連接/接連)、搭乘(乘搭、搭乘)、派遣(遣派、派遣)、視察(視察/察視)。

形容詞:暖和(和暖)、便利(利便)、細微(微細)、擁擠(擠擁)、合適(適合、合適)、整齊(齊整、整齊)。

副詞:已經(經已、已乞嗤)、加倍(倍加、加倍)、必定(定必、必定)。

動詞、副詞倒詞:錯解(解錯)、錯認(認錯)、先來(來先)。

其他:底下(下底)

中文有許多由兩個語素合成的詞語,大多不能倒置,如橡樹、桂冠、絕句、經濟、主義、恭維、寫信、失望、畢竟、所以、於是。詞素同義結構穩定不可互換位置的,有仁義、道德、思想、朋友、偉大、崇高、閱讀、脫離、誕生、死亡、迂迴、華麗、輝煌、蒼翠、鬆弛等。詞素意義相對或相反而不可互換位置的,則有呼吸、出納、矛盾、陰陽、快慢、詳略、遠近、休戚、厚薄、利弊、濃淡、早晚、遲早、出入、優劣、動靜、勝負、來回、往返、好歹、盈虛、老少、賞罰、真假、榮辱、乾坤、夫妻、真偽、得失、離合、真偽、首尾、上下、收支、根據、按照。

至於語素倒置亦可通的,有些意義相同或大致相同:如道地、地道;子弟、弟子(作門徒解);色情、情色;情感、感情;命薄、薄命;消魂、魂消;心安、安心;心動、動心;心死、死心;勘查、查勘;檢查、查檢、訪查、查訪。語素同義而可互換位置的,如語言(可作「言語」)、離別(可作「別離」)、圖畫、鬥爭、命運、希冀、空虛。語素意義對立而可互換位置的,有繁簡(可作「簡繁」)、友敵(可作「繁簡」)、古今、始終、甘苦、吉凶、疾徐、損益、古今、來往、柔剛、始終、黑白等。

有些合成詞語素倒置意義相同而用法不盡同。如介紹、紹介二詞,除一般通用外,「介紹」偏重表現現在時態(如「我向來是想介紹東歐文學的一個人」);「紹介」偏重表示過去時態(如「搜尋紹介的材料」)。(例句出自魯迅)

也有語素倒置而成為意義完全不同的詞語,如國家(家國)、本國(國本)、國民(民國)、科學(學科)、花瓶(瓶花)、皮草(草皮)、皮包(包皮)、人情(情人)、行道(道行)、神女(女神)、性感(感性)、當家(家當)、善行(行善)、情調(調情)、部下(下部)、文韻(韻文)、佛事(事佛)、上馬(馬上)、道人(人道)、路線(線路)、象形(形象)、黃金(金黃)等。以下是一些易於混淆的例子:

娑婆/婆娑:「婆娑」是盤旋、放逸之態,如「樹影婆娑」。「娑婆」是梵語,意為堪忍;「娑婆世界」是釋迦佛所教化之三千大千世界,蓋以此世界眾生忍受種種煩惱,「娑婆世界」亦稱「堪忍世界」或「忍土」。

兄弟/弟兄 ~ 今人稱弟弟為兄弟;古詩詞曲中常稱弟弟為弟兄,如「都是些羊弟兄,狗哥哥。」(《賺蒯通》)

男兒/兒男 ~ 詩詞曲中,「男兒」除指男子外,亦可指夫婿(又稱「兒夫」),如「是我男兒教我怎割捨?」(《幽閨記》)。「兒男」則是男兒(男子)口語,如「別無兒男,只有一女…」(《張協狀元》)

子弟/弟子 ~ 這兩個詞今義為門徒,可互用。但見於詩詞曲中意義有別:弟子指受過特別訓練的妓女,如官妓;子弟則指嫖客。「弟子」例句:「梨園弟子」。「俺那員外近來養著一個弟子,喚做劉行首。」(《劉行首》,按妓院亦稱行院;行首猶云妓女首領。)「穿茶坊,入酒肆。把家財,胡亂使。占猱兒,養弟子。」(《羅李郎》,按「猱兒」指一般妓女。)「你箇潑弟子!我教你與我曬一曬,怎麼不肯!」(《貨郎旦》)「子弟」例句:「你當初上花臺,做子弟,怎生受用快活?」(《還牢末》)「紅蓮舌是斬郎君古定刀,青絲髮是縛子弟降魔索。」(賈仲名《對玉梳》,按古定刀是古時名刀,出河北古定,以鋒利出名。)「妹子!那做丈夫的做的子弟,做子弟的做不的丈夫。…那做子弟的他影兒裡會虛脾,那做丈夫的忒老實。」(《救風塵》,按「虛脾」是虛情假意之謂)

× × × × ×

小夫妻從倫敦到地中海走了一轉,在希臘時阮囊羞澀,逼得在街頭繪畫賣錢。回來後,男的對我說,他跟嬌妻提到「倫敦敦倫」,她怪他腦子髒,有失斯文。「我漫應道:『敦倫一詞,指周公之禮,禮儀周周,只有禮義之邦的子民才想得出來,怎麼能說失斯文…欠典雅?」說到這裡靈機一動,笑吟吟曰:「有了有了!』」

「你怎麼對?」

「雅典典雅,倫敦敦倫」

我拍掌叫好。「典」,典當也(如杜甫<曲江>詩之二:「朝回日日典春衣,每日江頭盡醉歸」),引申為「賣」(典而不贖),是則典雅可作賣藝(如賣唱、賣字、賣畫)解,一雙新人都是畫家,上倫敦敦倫之餘,固宜到典雅典雅。不知讀者可想出其他妙對否?

August 18, 2009 - Posted by | Word-watching 語文影

3 Comments »

  1. How about going to Bombay to buy a book of Mencius?

    Comment by Anonymous | August 24, 2009 | Reply

    • A bit of a stretch, don’t you think? (LL)

      Comment by lesterlee1 | August 24, 2009 | Reply

      • About as much a stretch as the other two. It wouldn’t be difficult to make up a story (especially if the Book of Mencius is a rare version that turned up in a flea market).

        Comment by Anonymous | August 31, 2009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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