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ester Lee – Chinese/English translator and freelance writ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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曼德拉的啟示

 

《夢雨軒隨筆》

曼德拉的啟示

一九九○年二月十一日,南非政治犯曼德拉翩然出獄,薄海同歡。前此八個月,中國發生六四慘案,稍有良知的人都有天道論之嘆。曼德拉勝利的消息,不啻衝破悶局的清風,對普天下受壓逼者有無窮的鼓舞作用。

 

孟德拉猛虎出柙,素志得酬,身繫民族前途大業,致力種族隔離政策消除後的各種社會、政治改革。七年後的今天,南非的社會情況並不理想,治安尤劣,正是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須努力。但從個人來說,孟德拉功業蓋世,名垂青史,殆無疑問。

 

孟德拉於一九四四年參加非洲民族議會,隨後二十年,組織反南非政權的種族隔離政策運動。六一年發動全國三天大罷工,六四年受審,陳辯詞四小時,擲地有聲,但終被判終身監禁。經過廿七年的鎯鐺歲月,出獄時已屆七一高齡,眾望所歸當選總統。但曼德拉的偉大,不盡在此。無論從胸襟、抱負、氣、毅力、功業、思想行為、道德人格各方面衡量,孟德拉都是人中之佼,高山仰止,直是天地兒女、宇宙公民的楷模。

 

曼德拉的自傳《漫漫自由路》(Long Walk to Freedom)於一九九四出版,是一本振奮人心的好書,一些片段又寫得細緻感人。孟德拉終生竭誠為公,體現犧牲小我,完成大我的精神。早歲當律師,在南非黑人中有若天之驕子。但為了拯救同胞和實現平等自由的理想,不惜犧牲家庭生活與利祿功名,向強權宣戰,終於身繫囹圄。孟德拉身為異見分子,入獄之前早已蜚聲國際;被判終身監禁後,備受世人關注。但誰也料不到他身在獄中而能堅持理想,積健為雄,繼續參與革命,並在個人修養方面更上層樓,昭示無比的道德勇氣與毅力。獄中的孟德拉,真正臻達心靈自由的崇高境界。

 

孟德拉自稱「自由鬥士」,對自由的看法十分闢透。他認為,只有促進全人類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;不但身陷牢獄的人必須解放,剝奪別人自由的人尤其境界狹小,實乃仇恨、無知的奴隸,因此同樣需受解放。在獄中,他不放棄任何爭取自由和宣揚自由的機會。他曾為黑人囚徒爭取穿長褲子的平等待遇忍受隔離監禁的苦刑。他本有教無類的精神,對橫暴無知的獄卒沒有忿恨,反而向他們灌輸自由開明思想,竟然頗有成績。

 

坐牢的人不但失去自由,尊嚴往往也受到摧殘。終身監禁尤其是對生命力的最大考驗。孟德拉是這方面的強者。苦役,他視作體能的鍛練,身體疲勞反能神志清明。寂寞,內心豐富的人比較容易忍受,孟德拉能利用孤獨的環境反思和部署革命策略。在獄中後期,他偶爾參加戲劇演出,有機會閱讀古希臘老而彌堅的劇作家Sophocles的作品,從而得到精神的提升。這正是古今偉大自由心靈的溝通。孟德拉竟能在獄出寫了幾百頁的奮鬥史,並偷運出外,後來出版的自傳,便是根據這些獄中書而編成的。

 

獄中當然也有淒苦的時光,就像那回喪母未久,妻子被軟禁,又傳來長子摩托車失事身亡的噩耗。孟德拉說這些痛苦永不能磨滅,令人黯然神傷。

 

自由是要爭取的,而且是每個人的事。現有的自由需要努力扞衛,稍一鬆懈便會失去。內心的自由更難,須由自己找尋,別人絕對幫不了忙。孟德拉正是自由鬥士的活榜樣。

 

孟德拉牢中歲月後期有機會種植瓜菜。自傳中流露了一點點菜園裡的心痕:

….那怕是守護小小的一方泥土,也能令人有自由之感。我的一生某些方面可以菜園作譬喻。領導人的任務,就像墾植園地,播種、培養、守候、收成。領導人像園丁,得對親手栽培的東西盡責,必須對工作留神,設法袪敵,去蕪存菁。」

「我給Winnie寫了兩封信,細說我怎樣把一根幼苗栽培成結實纍纍的番茄,後來枯萎了,不知是錯誤還是疏於照顧所致,我用盡法子亦無力回天。那株番茄死後,我從土裡拔出根來洗淨,葬在菜園一角。

「這段小經歷我寫得很詳細。寫的時候百感交集,不知道Winnie可察覺到甚麼絃外之音。我不希望我夫妻的關係像那株番茄那般收場,但覺此生中一些最重要的倫常關係沒能培育好。對於必定要死的東西,有時是無法以人力救活的。」

 

人生有成敗得失。事至無悔可矣,成可不必也。孟德拉給世人最重要的啟示,是崇高的理想、堅強的意志、無私的精神、不移的毅力、美玉般的人格。今人愛說「精英」,可惜多是想到「億萬富豪」那方面去。這世界所需要的,是多一些像孟德拉的人物。

孟德拉凝聚了偉大的道德力量,在今天世界政治家中直如鶴立群,仰之彌高,是最受敬重的人權大使。但願有一天孟德拉能出現天安門前,為多難的中國人散播民主自由的清芬!

 

June 14, 2008 - Posted by | Chinese essays 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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